殷曰归

再会。

未曾辞故人





“你知道我特别难受吗?我什么都不知道人就在这里了。”眼前的鬼魂一个劲儿地抱怨自己的愁苦,止怨一手撑着头,时不时再揉揉眼睛,打个哈欠。他看了看桌上的香炉,那一炷香已烧的只剩红枝,便提上了点心情,向眼前的鬼魂挥挥手做个打住的手势。“行了啊,一炷香时间到了。左转直走找孟婆去。”不待鬼魂发声抱怨就伸手指向左边。



止怨是地府的一个小鬼差,这个鬼差的地位怎么个小法?说好听点是让鬼魂一吐怨气的地府心灵辅导师,说难听点就是个让鬼魂倒苦水的,甚至连名字都是随便一取的。想当初阎王爷让他来这里,看了看排着队怨气冲天的鬼魂们,大手一挥说,“你就叫止怨了。”然后他就这么稳定工作了很久很久。



刚开始止怨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听故事是个很好的差事,轻松又解闷,有时还能和鬼魂闲聊到上瘾,甚至听故事听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然后大喘着气不舍地给他们指路孟婆处。现在就慢慢不耐烦了,又因为有的鬼魂一抱怨前世经历滔滔不绝,就向阎王申请这个一炷香的规定。意在每个鬼魂吐露郁结的时间只能有一炷香的时间。



“下一个。”止怨趴在桌上,手指捏捏香炉的耳朵再摸摸线香身,看到眼前有了新的鬼魂的身影,就慢慢直起身,偏头揉了揉耳朵,漫不经心道,“说吧。”然后点上香插入香炉,再抬头看一眼鬼魂。嗯,长的不错。心里下了对鬼魂的第一印象后就做好准备听故事。



“请问这位小兄弟,我想要在这等一个人,不知可否?”止怨眯着眼睛看了看眼前这个长的不错的鬼魂,心想,又是对短命苦鸳鸯。他在这里听到最多的就是如何遗憾的情爱故事,刚开始还哭的稀里哗啦,对人劝这劝那,好心指路在哪等人。可这故事大都千篇一律,听得耳朵长茧了后他便什么感觉也没有了。



“等人当然可以了,随便上哪等,反正到时候投胎了缘分都不一样了,总不能这点机会都不给。去吧去吧。”然后手背向前连摆几下。“多谢。”眼前的鬼魂向自己道谢后便离去。止怨抬眼一瞥香炉。浪费了一炷香。不做他想,继续让耳朵长茧。



止怨和断愁换班后便在地府四处溜达。大概是自己四处抱怨的结果吧,阎王难得给他添个帮手,这下倒让孟婆羡慕了不久。想她倒了那么多碗孟婆汤都没倒来个帮手。止怨走的累了,就在忘川河畔停下。周遭吵的很,他四处看了看,无非是些哭喊的鬼魂昭告前世不公。



他实在觉得一切都不过那样,一旦无趣到了极点就会习以为常,什么都不会再激起自己的情绪,连无趣这样的感受都不会再有了。漠然看这周遭,刚好看见之前那个浪费了他一炷香的鬼魂。反正我也没事做,就把那炷香补回来吧。于是他便向那鬼魂走去。



那鬼魂十分安静,不吵不闹,既不高喊世事不公,也不大哭自己命惨,只抱膝看着忘川上不舍情缘的鬼魂一个一个跳下忘川。止怨走到他身旁,盘腿坐下,和他一同看着这样的景象。那鬼魂看他坐到自己身旁,微微一笑,向他点头示意后什么也不说,仍旧看着。



“你不问我为什么来吗?”止怨好奇,原先没有感觉,现在倒觉得这是个与众不同的鬼魂。他细细打量他,发现对方实在长的好看,只可惜他见过太多美人,早就不再为此惊叹。



“不必问。反正你总会说的。”那鬼魂语气里有着点老成,可分明脸上不显老,看起来还像个青年。止怨最是看不过别人这样的态度,好像能看穿一切,可最终不还是尘归尘土归土么。于是他带着莫名的戾气,凉凉道,“我是来补你刚刚那一炷香的。”



鬼魂将头转向自己,看着自己莞尔。止怨只觉得临头一盆冷水压下自己所有的戾气。“原来地府的鬼差都这样尽职。”此刻的鬼魂不再是老成气派,话里带上调笑意味,嘴角幅度弯的明显,笑眼盈盈,活像正值青春的少年。好看的紧。



止怨嘴张张合合几次,连半个音节也吐不出来,自己的节奏全被打乱了,最后傻小子一般说了句“你挺好看的。”来救场,却不料对方笑得更欢了。



“我叫龙且。”龙且看这个鬼差现在这副窘迫的样子就打开话匣,挽留一下他的初衷。“我在等一个人,因为我有话还没有和他说。”



止怨看他主动谈论起自己的生前,又想反正此刻无事可
做,干脆和他聊聊。“你会跳吗?”止怨怕他不明白自己话里所指,便扬扬下巴,对准忘川。



“不会。”龙且知道他会有疑问,便解释到,“前世就没有的事情,跳了也没用,白白花费千年看人一次一次走过奈何桥。”



“你不是在等他吗?说不定等来了讲完话就有用了。”说完只觉得自己糊涂。“只是一点遗憾,其实不说也可以。”对方不介意自己刚才的话,反倒娓娓向自己道,“我只是觉得自己走的匆忙了。”他被自己说的话惹笑,噗嗤一声。“不对,应该不是匆忙……只是……我该有一点交代的,或者一声抱歉也好。”



“噢。”止怨应了一句。“你们和我见过的那么多情侣挺不一样的……”他还没说怎么个不一样法,就被龙且打断。“我们不是伴侣。”这话一说让止怨一头雾水地看他,好像自己之前所有的定论都成了断论。“什么?”



“朋友,兄弟,君臣。”哪一种都不是情侣。“或许可以说是伴侣。”


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等他,既然不是许了誓言的,投胎便罢了,有什么事需要讲的。你别说是‘我走的快,没和你道别’这样的话。”



“是又如何?”对方朝自己挑眉。



止怨皱眉只觉得自己这一炷香烧的不值。他什么话都不再说了,起身离去,临走时愤愤看着眼前,却说不出话,最后干脆快步消失。



止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,自认为早就消散的情感一日之内都被那个叫龙且的鬼魂挑起,一想到这个更加恼火,提早催了断愁换班,其面色之不好,导致接下来的鬼魂都不能尽情诉说自己的烦闷。



自那日后止怨便放身工作,再也不休息,哪怕换班了也候在一旁听着。他觉得挫败,所以需要大把时间再重新磨平自己的情绪。渐渐的,时间久到他又重新回到了那副波浪不惊的模样,听着世间千百故事,或喜或哀或怒都如饮白水。这下他才总算不守着这一方世界,再去四处走走。



忘川还是吸引很多执着的鬼魂往下跳,孟婆的手依旧四平八稳,哭喊之声从未断过,河畔也不见那个鬼魂。他应该是等到了那个要等的人,说了一句可笑的抱歉,然后无趣地去投胎。止怨这样想着。



他漫无目的地走着,看见远远走来一个气度不凡的鬼魂,到了河畔后愣愣站着。他信步往前,路过时讥笑一声,“等人?”他看这鬼魂的气态,生前该是个不平凡的人。那鬼魂闻声看向自己,他又想想自己对这鬼魂全然没有印象,“新来的?”



“旧客。”



“为什么我对你没有印象。”



“我投了忘川。”



“你是投了胎还是没投胎?是记得前世还是忘了前世?”止怨好奇,一连串发问到。



“自然是投了。”那鬼魂看着奈何桥上不绝止影,“未敢忘前世。”



投了忘川千年折磨竟然不忘前世?止怨心中的波澜不惊又被打破,这次被砸出层层涟漪,他听见自己不可置信的声音,“那你……”



“只为见故人。”他在忘川千年不曾见过那人走过奈何桥,投胎后寻遍人世也不曾见过。



止怨问到,“那人叫什么?”他从未见过如此执念的鬼魂。



“龙且。”那鬼魂语落,止怨心中却如暴雨将至的大洋,翻涌沸腾。他正呐呐,身后传来一清朗声音。



“少羽。”












原本想要写个欢乐向的故事,原名也想好了叫地府树洞工作室,没想到最后走向不一样了。醉中江湖卡文了,所以写了这个断篇,但是写的有点出乎自己意料了。

评论(3)

热度(18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