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曰归

抱歉,食言了。江湖再见,有缘即可相遇。

【明龙】溪鱼





荆天明×龙且




今日是军队较为闲暇的日子,早上的操练结束不久后,正在军帐内歇息的龙且接到兵士的来报。



领命进来的兵士弯身拱手做礼,“将军,帐外有一男子求见。”



军帐内安静得很,等待将军开口的兵士依旧弯身站定。龙且望向堂下的兵士,低垂的头掩去神情,喉结上下滚动着。



“你是不是还有话要说?”



兵士闻言嗫嚅几句,悄悄向上瞄一眼自家将军。正巧对上龙且视线,飞快垂眸,脸上尽是龙且看不见的尴尬神色。



“他说他是将军的饭友……”



龙且双眼放空,复又点着额头思索,最后道,“你让他进来吧。”



奉命的兵士向帐外走去,不一会又匆匆忙忙进来,突然顿住脚步倾身。“将军,他走了。”



“他还和你说过什么吗?”自家将军的声音听起来一如平时,兵士将眼珠转得提溜,犹疑道,“他说……现下正是溪鱼鲜美的好时节,自从在桑海吃过后就不曾忘记,可惜自那之后总吃不出以前的味道,听说这里人杰地灵,说不准还能再吃到当时的滋味,只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福气。”



“属下觉得是闲聊的话,也就没放在心上,只记个大概。”兵士想,那个男子说这些话时面容尽是愉悦神情,语气轻快,就像和邻里朋友亲切地话家常。这些话想来也不甚重要,只是他那样快活使得大家也莫名轻松许多。



“我知道了,你先下去吧。”闻言行礼告退的兵士又被叫住。“我一会出去,要是有人来访,让他晚些再来。”



“是,将军。”



入秋后的天气宜人,一阵风卷来,挂不住的叶子飘飘摇摇落在地上。龙且从军帐内出来至不远处的山林,顺着一棵棵树木走到山林尽头。这时山溪水流动的声音已分外清晰。岸边四周竖立青草的巨石旁站着一个高瘦青年。



龙且来时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脚步声,踩在落叶上的窸窣声在寂静山林中极响。故而龙且从山林中出来,抬头时正对上青年的笑眼。双眼微微瞪大,很快又恢复平常模样。虽心里知晓,见面时却仍是惊喜。



“没想到你真会来——这是为了见我特地换的便装?”青年快步向前,喜形于色。



“不是。听兵士禀报我的饭友来见,这才换身衣服方便用餐。”龙且向前走去,两人只一步之遥。



青年笑出声,语调拖沓,“那可真是有心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要走了,想见你一面。”



龙且看着他,俨一副悠然模样,却没有开口的意思。两人间不免有些静悄。倏尔青年快活的笑声挥散那些静悄气氛。



“别干站着,带你抓鱼去。”他笑起来眉眼弯弯,稚气藏匿其中,好似邻家少年。青年拉起龙且的手朝溪边走去,却在巨石旁停了脚步,“你坐吧,看我大显身手!”



他兀自脱了鞋袜,挽起裤脚衣袖,一边下水抓鱼一边和龙且说话,“好些年前在桑海遇见一个人,和他不相熟,很是冒昧地提了一只烧鸡去找他。原以为是不好接近的人,谁知道转头带我去抓鱼。说是抓鱼也不准确,我看他穿着盔甲拿着行军的长枪往溪水里刺。他很是厉害,动作干净利落,一下一条鱼,我看得懵,等回过神来眼前就已经是香喷喷的烤鱼了。”



“桑海的鱼真的很好吃,又嫩又鲜,连我最爱的烧鸡都要为它退一位。”青年上岸处理被他甩上岸的鱼。



“可惜我再也没有吃到那个滋味。曾经以为只有桑海的
鱼才是美味的,所以才没有好滋味。但我前几个月去桑海吃鱼时却怎么也吃不出以前的味道。”他话语里听不出可惜之意,平淡得大概像那时鱼的滋味。



“这里的鱼想必也不甚美味。”龙且说了他与青年见面后的第一句话,他低头看蹲在地上处理鱼的青年。
青年闻言反倒笑了,“不尝尝怎么知道呢。”



青年很快地将一切事项完成,这些自然流畅的动作似乎在无声地证明他尝百鱼的过往。他将串好烤熟的鱼递给龙且,自己也拿了一条坐到他身边。



吃完后,青年砸吧着嘴赞赏地端详手里的树枝,“我听说这里人杰地灵,果然不错。桑海的美味原来是游到这了。”



龙且扭头看向青年,青年很是认真地注视手里的树枝,眼里流露出的欣喜仿佛那树枝是他的挚爱珍宝。



“你什么时候走?”



“说不准。就像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一样。其实是很留恋这的,山顶上的风光很好,可以望见很多东西,一面战火疮痍,一面自然野趣,但我总看不见人。”青年去岸边洗手,“我想,大概是要去看得见人的地方。至于什么时候呢——我拿不定主意。见到了想见的人,按理说是该走的,可是又舍不得走了。”



手边多了一双十指修长的手,指根和虎口长着茧。“走吧。”溪水潺潺,很是温婘地抚摸肌肤。



“不想不念,就像在桑海一样?”



龙且抿嘴看自己的双手,过会站起来说,“我送你。”



“好呀,但也不急。”他握着一把水草,从岸边跑走蹲在巨石旁,很专注地用那把水草写字。



龙且跟他过去,看他一笔一划地在石面上写着。



“荆天明   龙且”



他握着水草,笑得有点傻,另一只手指着那两个名字,“譬如露水之说。”



龙且弯了嘴角,垂眸,轻轻的笑声扑进荆天明的心里。
“不作数的。”他启唇呢喃着。



荆天明听见他微弱的话语,伸手将他揽在怀里,“我又做了一件冒昧的事。我也总是在做冒昧的事。”他这时的话听起来有点苦涩,但瞬时又寻无所踪,剩下点温和的影子,“看见的人心里作数。”



“荆天明……”青年闻言看向怀里的人,“天色将晚,要来不及了。”



“送送我吧。”荆天明松开怀抱,对龙且道。



要入夜了,风催着千家万户关门温存。叶子簌簌往下落,铺了一地,满世界的窸窣声,什么都听不真切。青年的背影挺拔,渐渐融入山林。



石面上的字早被吹干。



那年小圣贤庄外迟疑踱步的少年现今站在凉风落叶中,那时半日的时光最终换来不辞而别。而今临别,少年长成了青年。心里想,大抵不辞而别是最好的。